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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bidden Girls
日期:2011-05-02 | 分类: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我怕的是低潮来袭,这城市哪里够隐密
藏住我突然想哭的情绪
她在情人节那天告诉我他要离开这个城市。
语气平常疏懒,显得我不够淡然。
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样。
她只敲出一句,难过而已,以外又能如何。
于是微雨的夜晚三个人从上海的四面八方赶来,聚在喧闹鼎沸的烤肉店。
原意是要安慰一下她的。然而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抢着讲寒假里发现的诡异八卦、职场秘辛,有意无意的不去碰那个禁忌话题。
走出大厦的时候风轻拍她的头发。她是决心要让他随风而去了吧……世间不过再添一个不再提起的名字。
从纯理智的角度看这其实是一件幸事。
错的人,自动退出你的生活,没有纠缠纷争;而你禁锢已久的心,在低沉寥落之后,即将获得自由。
他走后的一个月,她突然的放空,绝望与悲伤就像火山里暗涌已久的熔岩,终于压抑不住喷薄而出。
一场接一场的病,一个又一个惊醒的夜,将她折磨的奄奄一息。
上海那么大。餐厅酒吧咖啡厅话剧院。茫然的游走,却只看见和他流连的影子。
杭州那么美。西湖之上柳浪接叠,花海怒放。然而眼神黑白,融化不了一丝一缕的明媚。
她说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这世上再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仿佛心都随着他走了,自己都不存在了,灵魂浮游无主。
对于太感性的我们而言。那个自由的过程,如涅磐轮回、痛不欲生。
横陈在她面前的是一大丛噩梦般的离境迷雾,因而她看不见那个我们所说的未来。
以前要的不是这种以后
感动被生活碾过,爱情就磨成了寂寞
可是我分明的记得她当初的模样。
她是我所认识的将高跟鞋穿的最好看的女生。
五年前我抱着酒瓶在北京夜夜宿醉。而远在上海的她,在千里之外向我豪气干云的张开臂膀,说无论如何都陪我醉一场。那个炎炎夏日的晚上,她在熙攘的人潮中大声的叫我的名字,我举杯,她则不由分说一饮而尽。只觉得她灿烂明媚的像一轮太阳,那不容推拒的热情将我心里横亘的冰块悄悄融化,不再疼痛。
她是我所认识的最性情中人的女生。
我们无数次走过安福路的安静街道,在深夜的奶茶店高谈阔论。爱,则猛烈的表达,恨,则干脆的转回头。
她曾是最好的玩伴,对世界有着莫大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那些有点awkward有点embarrassing的小事,只要有她作陪就好开心。小宇宙熊熊燃烧,她所坚持的快乐和原则,不会被别人没来由的低迷所打扰。
她毫无保留的对朋友的好。
她永远是婚礼上那个最让人放心却最忙碌的主管。在我病的快死掉的时候,她和双子同时等候在医院的门口。当我在虚弱时握着她的手,觉得安慰温暖的像家人。
在这个寂寥的上海早春,当无法陪伴在她身侧时,和其他的朋友小聚时,驶过光影斑驳的街头时,我无法抑制的想起她,不知她或睡或醒,不知她是否有多一点点释怀,不知她是否又在午夜梦回时哭泣。
我听见她说遗忘是一门好难的课程,而她总是没办法毕业。
我看见她还将自己困囿在没有了他的虚拟空城,独自厮杀于奇幻旷野。
亲爱的,我的心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又一下。
我恨我所能给的现世安慰是那么少那么少,没办法填补你身边空出的那一大段虚无。
有些事不面对反而安心安全
你无权再动摇我的世界
2007年9月。多多陪我飞了Bali。四天三夜。
我们坐在白色沙滩上,面对深不可测的漆黑深海,讲年少往事与无奈前尘,喝光一罐又一罐的啤酒。
可是我还是整夜整夜的无法安睡。
天色未醒,当大海和渔船还在沉梦中呼吸,我就带着书和音乐悄悄离开房间,独自坐在沙滩上,看着黎明的光线如何一寸一寸爬过天际,将整个世界都点燃。
很久以后多多才告诉我,每天清晨我走出房间的那刻,她曾觉得自己已经倾尽全力了,不由的悲从中来。
亲爱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无法逾越的心魔,无法遗忘的记忆,无法到达的彼岸。只不过,我们沐浴在光明之前,通常都要走过一段冗长曲折的黑暗。
那一段黑暗的旅程里你会觉得这么的疲惫和绝望,不断的反复放弃自己的念头,不断的怀疑那个光明的终点是不是真的存在。
然而请你要坚持,并坚信。寂寞的时候,就听听我们的声音。
总有一天。
你回过头去,会被那穿过黑暗长驱直入的光线陡然的刺痛了你的眼睛。
你站在光明里。并发现那个来自我们的声音,其实是来自你自己。
Just hang in there. And We will always be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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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跨国企业工作,与东南亚各国的合作机会常有。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印度,全都可以用英文乱哈拉,一回生两回熟。而日韩向来偏居一隅,讲自己的语言过自己的小日子,哪里管你Global policy如何如何。
2010新年一过,我就不情愿的坐上飞东京的航班。
罗罗索索几个月,与日本同事一起工作的经历,几乎成为一整年的主要谈资。
1603年德川家康受封征夷大将军,建立日本历史上最为热闹的两百多年江户幕府政权,从此成就了东京这个城市,也成就了从日本各地聚集此地讨生活的江户仔们。而最著名的江户仔气质,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东京office男多女少,十分视觉系。男生们清一色修身修腰的黑西服,外罩黑色长大衣。随随便便找个IT进来,头发都弄的像日本偶像剧男猪脚。
几乎看不见一个胖子。而身材得以保持的原因,不过是工作狂。
Office里午夜十二点还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Boss们通常晚上十一点过方同客户喝完第一摊,赶回来跟小弟们交待利害关系。如果进展顺利,开完会训完话做完不得不完成的工作,还来得及在凌晨两点前去附近的居酒屋喝上第二摊。早上八点钟人家一样精神抖擞的出现在Office里。
我和一干八国联军,被骗来东京,帮日本人Close 一个一千五百万美金的巨单。按此作息方式操作一周后,全部都累的身心俱疲,每天哭着走回酒店去。
骗我来接替他的同Team日本大叔,姓中世,高我一个级别。每日千求万求,远在英国的老大终于答应,把我暂时借给他,帮两周的忙。
初见面,极客气,长相且是帅帅的腹黑系,甚至还专门到我住的酒店来接我上班,和煦温柔无微不至。
然而三天后,此人彻底消失了。一名长的像山口组老大的光头田中先生通知我说,他们一伙日本人决定由我取代中世Lead SA的位置,继续在东京工作,直到这个一千五百万美金大单尘埃落定。
惊讶。既而愤慨。大声抗议,上海到东京,可不是新干线直达的距离。田中同学无奈的说,你不做也没办法啊,中世San今天举家移民澳州了。我彻底的黑线了。
之后的某一天收到巨大的包裹。是大叔千里迢迢寄来的山彩窑骨瓷一组,祝我新婚快乐。
看看那组肌理丰匀、色彩细腻的茶杯,我心想这果真是个“杯具”。然后决定,无论如何还是不原谅这家伙。
同他们近程远程的工作了几个月。觉得很多麻烦和忙碌,其实是日本人自己制造出来的。
我等不谙日文的八国联军,无法参加很多同客户的直接沟通,只能天天晚上等着日本人们开完会回来update。酷的像黑社会一样的大佬们,却在客户面前低声下气,言听计从,明知客户没理,但不敢说一个不字。会可以无结果的无休无止的开下去,之前做好的商务决策,也可以轻而易举推翻重来。我负责要run 的不同Scenario的方案模型,其版本号以几何级数递增,而每一个新的模型,都是要求“明早做好”。
江户仔们对待客户的态度,像无知的父母在哄无理取闹的孩子,要星摘星,要月捞月;又像愚孝的子孙在供奉权威的老祖宗,对每句话都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某日某Boss同客户喝完酒回来,教育负责技术方案的英国大叔,说同客户沟通不可如此功利,太急进的要求客户同意采取某方案,日本人心里觉得接受不了,他们要想想,再想想……
此时离初次提交建议书的日子,已然时隔一年。英国大叔不服气,问,他们既然如此不情愿,又为什么选择我们签约?
某Boss坦然道,他们没觉得我们的方案有多好,只不过喜欢我们的Leaders。英国大叔不解,Leaders,指谁?
微醺着的该大佬面现幸福的笑容,答道,我,只有我。整间屋子的老外全体晕倒。
这个一年多尚没到嘴的一千五百美金大单,也是Global leader们的心头大刺一根。时间似水流,流的同时,还有白花花的银子。
因而常常出现在一个高层会议里,美国老大忿而痛骂日本人的现象。而日本人最好的挡箭牌,就是英文不灵光。
按我的不完全统计,东京Office各位的英文水准,与职位级别的高低成完全反比。
所工作的团队浩浩荡荡几十人,英文最好的是年纪最小级别最低的Analyst小朋友,有加拿大留学经历,闭上眼睛听不出是日本人在开口。
而英文最烂的是年纪最大级别最高的副总裁大人,每每被美国的顶头上司发难,他就以双手抱头,悲哀的叹一声,一面用支离破碎的英文抵挡两句,一面左看右看搜寻会议室里的每张面孔,看谁可以挺身而出替他答完问题。几次之后,副总裁大人学了乖,悄悄的跟我们说,我的Office,你们随便用,我的秘书,你们随便使唤,只要把工作做完做好,以后的会我就不参加了。
确实日本人公司里的长幼有序,是相当明显的。本人这种跨国公司也类同。英文讲的再烂,再不招Global Lead喜欢,副总裁大人毕竟是由二三十年前的小朋友一步步做上来,在本土市场上战功累累,如今稳稳坐在非常powerful的位置上,人人谨慎小心的伺候。
大人生日当天,三四层楼全部的秘书小姐手捧蛋糕,温柔的唱着生日歌,列队送进他office祝他生日快乐。裙裾飘飘,蜡烛摇曳,我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置身六本木的公关店。
在秘书小姐和财务人事之类的后勤部门外,公司里活跃着的女生屈指可数。且有相当大的比例,是在日本工作的中国女生。这种工作强度,和尊重年长男性的国家文化,我心里暗暗觉得,女生在这里做professionals,相当的辛苦。
大约正因如此,这些同我工作的女生,虽然打扮精致和言悦色,但性格都格外坚韧强势,且全是单身。
和双子看过一部日本电影,[火天の城]。看完两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电影里织田信长的工匠冈部又右卫门为建安土城广访良木,看中了一棵千年的绝世好树,跟当地大名要,大名以环境保护为名,不给。于是,冈部同学就去跟守林人痛哭流涕的哀求,‘お愿いします!’、‘お愿いします!’的说个不停,结果守林人竟然莫名其妙的答应了冈部,砍了木头送他,自己被弄到斩首的下场。这是很典型是日本励志剧情节。同时可见日本人厮磨的工夫了得。
某日晚十二点半,东京的敬子小姐跟我线上打招呼,她那里已是凌晨一点。日本的女生都是极其客气的。讲正题前要问候对方健康好久,然后最后说,请我帮她做一个很复杂的estimation。
我看不出这个东西的urgency来,且手里有更重要的事还没完成,想推托到明早。然而敬子小姐就像一根韧性极好的橡皮筋,先是为这么晚打扰我而道歉N遍;再是请我帮忙一再拜托N遍;到了最后甚至开始打出成篇成篇的日文,一遍遍的说,‘お愿いします!’、‘お愿いします!’
美女如此厮磨……我当然是如励志剧里的情节,砍了木头加自己的脑袋送她了。再得她长篇大论的感谢,填满了整个电脑屏幕。
后来又看过敬子小姐用同一招来对付其他老外,不管是英国佬还是印度仔,无不中招。
看来这招烦人是烦人,还真是必杀。
她们还是相当有志气的。在并不宽广的生长空间里,不愿做美人柳,宁成铁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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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流年
日期:2011-01-06 | 分类:Go Paris with Love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一次真正记住三十岁流年之说,是2006年。
穷讲究的富二代太子党东少属龙,与狗年太岁刑冲,早早的将上海附近的灵寺古刹拜了个遍,还求了各式玉器傍身。然而一踏进一月,就被同公司内一名属狗的总监向中国区高层参了一本,被迫交出上海的全部account,搬回北京。明曰re-organization,实则架空降级。
经他那一顿碎念,我也开始相信与太岁相冲,万事变化不定,寓人生重大转折的说法。
于是时钟飞转至2010年,轮到我了。
变化本就是模楞两可的词,可以是喜事当前,结婚置业,创业添丁;也可能是诸事不顺,消磨损耗,情绪波动。最终,其实还是七分命定,三分人为。
都过去之后,回过头看,确实损耗多了一些,仿佛也就是寻常生活,有赢有亏,有破有立。
Yvonne老师喜欢总结说,流年安稳,因为你在这一年上,嫁了与你命理相合的人。所以坎坷波折,都自动化解了。
大抵如此。
流年的影响,于我更多的是潜意识里的低迷与放空。
这年里的某一刻起,之前那些曾经觉得无比重要无比纠结甚至是百转千回的事,突然变得无足轻重了,仿佛再没有什么值得揪住不放。
精神完全的放空了,全部的时间都投入世俗生活中去,真是莫大的奢侈。
过去的我虽不至于小清新,但绝对是死性不改的文艺腔。花大量的时间品悟生活,积累感想。抱着红酒看文艺电影,拍小情小景的照片,欣赏让心头为之一热或一伤的音乐和文字。忠实的整理并回顾自己的记忆,结识大批点头之交,生活中常演出离奇剧情。
而现在的我,几乎完全丧失了第六感官。所关心莫过于数字,对世俗话题游刃有余。不再写字,最常听的是车上音乐电台排行,最大乐趣是看BBC纪录片。每周三固定同两名死党晚饭,两周动手下一次厨。记忆力日渐衰退,生活自然安定太平。
二十几岁时所养成的生活习惯悉数土崩瓦解了。
而镜子中三十岁的模样仍面目模糊。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了。
然而,对以后想变成怎样,也丝毫没有计划。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2010年的最后一天下午,我同双子在开去Z威海路酒窖的路上,被一通电话几乎弄到脑震荡。
先是眉头一紧,继而大脑急速升温,呼吸急疾,无法思考。最后是怒气,前所未有的怒气,在胸腔里郁结起来,结晶成眼泪。认识双子以来,三年以来,这大约是第一次。
之后证明不过是一场误会。
Z来自加州,样貌魁梧,然而待人接物相当温柔。介绍在促销的酒种的时候,声音柔软的像风笛。
另开了一瓶我们买的Sparkling Wine,三个人慢慢的聊天,直至酒尽。
Z讲起已嫁作人妇的心仪女生。他问她周日在家里做些什么。
她答,睡觉。因为她的那个他倦了,于是她就陪他一起小憩。单身的Z不无落寞的说,适应所爱的人的作息,这是一件多么可爱的事。
我和双子对视一眼。这对于任何一对伴侣而言,其实是再自然不过。
微醺后回到家里,已是冬日傍晚。
上海化为一座暮光之城。窗外流光溢彩,空气中仿佛都充满节日的欢呼声,然而我觉得无比疲倦。
在黑暗的房间里找到床,和衣躺下来。双子在身侧,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未散的酒气化成话语,说完后沉沉睡去。
隐约记得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真是流年多是非。既然如此相爱,何必凭空生出这等烦恼。
十一点钟时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换了衣服去外滩27号new year count down。
27号被美前总统家族投资后,已正式更名Roosevelt。Crew清一色上海人,大约是新店的关系,待客格外nice。
离新年还有两分钟,Bar内就前开始了倒计时,音乐沸腾、金粉融融之后,再回身看Aurora building的外墙,俏皮的数字显示着距新年还有59秒。
新年的第一秒钟室外零下一度。
今年的外滩烟花特别短暂,还好有Roosevelt自办的小支烟花助兴。露台上穿了露肩礼服的人瑟瑟颤抖着相拥取暖,对着外滩的华灯幸福微笑着按下快门。
大约是冷空气隔绝了声音的关系,觉得这个新年格外平静。抬头看被橘黄灯光熏染的楼宇,心想自己在上海这么久,竟完全忘记了这个城市的美丽。
新年看的第一场电影是<New York, I love you>,<Paris Je'Taime> 的续篇。
回家将暖气开足。这个由十二位名导演串烧的短剧系列,文艺腔十足,小暖昧、小温馨、小悲伤、小欢喜。搭配着喝光一支2004年的Sweet White Wine。
里面最鬼马的还是Ethan Hawke。这个演过Sunrise, Sunset姐妹篇的家伙果真是个话痨。
最为冷冽惊艳的是第七章,后来查了豆瓣,才知道原来属于已去世的〈English Patient〉Anthony Minghella。
个人最喜欢的是那一对在餐馆外装作陌生人调情的夫妻。也许审美疲劳真是在所难免,但还是天真的希望那对于我们而言会是很久很久之后的可能。
这影片妙就妙在即使不是New yorker,每个年纪的人都能找到心有所感的断落。
Joshua Marston的第十一章里年迈的老夫妻吵了走去海边的整条路,然而看到海的那一刹,她禁声,静静挽住他的手臂,像多少年来惯常做的那样,甜蜜的将头倚在他的肩膀。
是2011年的第一天了。在十二小时内轻松越过了一整年的波折。
我同双子郑重干杯,将杯中酒一饮而空。
人生中第三十个新年。有新的一年来规划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生活,提醒自己只要前行,无需回顾。
我轻轻的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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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记
日期:2010-09-10 | 分类: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一、据说再甜蜜的恋人,通常在婚前准备这一关里,都免不了翻脸红眼、争执呕气。
但看起来,双子和我非常和平的度过了这一时期。倒不是因为大家都性情温柔善于迁就,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我们对婚礼这件事,根本就无所谓。
当年浪子的时候,电话中跟老妈设定心理预期,如果如果如果我结婚,是不打算办婚礼的,你到时不要执着。
老妈一口应承下来,你只要只要只要能嫁掉,不要说婚礼,哪怕要搬去克什米尔都随便你。
事实只能证明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当主要矛盾消失时,次要矛盾就会上升为主要矛盾。见到双子同学的第一眼起,老妈就开始草拟她的宾客亲友名单,并和我讨论应该在哪里生第一个小孩。无论如何试图恢复她的记忆都无济于事。
退而求其次。要求自己设计简单婚宴,不点蜡烛不倒香槟,不请煽情长气的司仪,所请人员要严格过滤。既然不擅长做秀,那么就办个Party吧,也不枉我们两喝了多年的酒。
酒。真是振奋精神。在没有一件事ready的时候,双子和我就开到朋友在威海路上的Napa Reserve,喝的满面红光,并将整箱红酒抱回家来。
二、
提前很早订好的只有婚宴餐厅。地方是双子挑的,浦东某高尚住宅里的上海菜餐厅,附假山流水中式园林,他喜欢怀旧,我喜欢幽静。更美好的是价钱却比五星酒店便宜一大截。电话预约时五月所有的周末只余三十日一天,懒得再看黄历就订下了。谁知今年倒春寒,五月的每个周末都风雨交加,直到三十日方才清澈放晴,倒是没料想到的幸运。
其他的……我真正关心的,只有衣服了。
Moon同学和我在初春的某个周六花了整天的时间试了六家定制婚纱的礼服店。
二三月时98%的时间都花在了一件日本人的Solution Design Case上,不是和他们用文法不合的烂英文con call,就是被逼着一趟一趟飞东京,身心俱疲,只好劳烦死党。Moon同学由一名优秀的工程师摇身一变俏秘书,帮我把那个周六的Schedule从早上九点满约到晚六点,我只需要穿上一双轻便的鞋,和她走遍上海的时尚街段就可以了。
这一走之下,发现高级定制市场还真是离谱。某些号称使用法国进口蕾丝,一样一件的著名店铺,拥挤的像清晨的小菜场。而试纱小姐不客气手捏着一大把红红绿绿的纸头,威逼你立刻确认定单,价值四五万的婚纱仿佛是七浦路的大减价。而另一些网上知名的婚纱定制店,面料僵硬黯淡,标着近两万的高价,也不过是来自于苏州的手工市场。唯有一家隐藏于五星酒店内的日本定制店,样纱精巧别致,店员耐心周到,堂皇的试衣间做exclusive service,最后努力帮我们申请折扣。
最后……很喜欢我选中的那件纱。日本人精采的设计,修身小鱼尾,上身极简,下身有重重纱瓣缭绕,她是我一眼相中的the one。
另一间旗袍定制则来自多多同学的推荐。我的梦想就是一件宝蓝色真丝旗袍,设计师则做了背后缕空的改良,衬以蜿蜒的手工珠绣。腰身修的极漂亮,只是如今我要再想穿她,大约需要节食两周先。
关于婚庆公司,另有一件小插曲。
抽空去请教过一家颇有名气的婚庆,老板热情客气,像自家的姐姐。我明确诉求,花费不论,但是要简单低调。
她答明白明白,拿过报价单去涂改了半天,推回来。
上来第一项就是一个夸张的迎宾大布景,细看下,仪式计划了四五场,泡泡机、冷烟花、司仪团体一应俱全。
我只好耐心解释,没有迎宾,只有餐前小型酒会,准备了方形蛋糕和红酒,朋友间喝两杯聊聊而已,用不着这个。司仪我们不想请生人,由朋友担当。仪式要至简,至于那些有的没的,能免则免吧。
她委蛇半天。最后为难的说,这么简单,就不好看了。婚礼这种一辈子一次的事,你咨询过家里老人的意见没有?
眼前晃过老妈的脸。我起身,客气的告别,反正这市场如斯,大家想做的和做熟的都是那种繁复婚宴,我们应该把这有限资源让给那些真正需要他们的人。
出来的时候,菲少爷打电话给我。听完故事他说,婚宴的花我帮你搞定吧,他们别的服务你也真的不需要。
其他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基本上是在婚礼前十五天完成的。确定宾客名单、寄电子请柬,确定音乐曲目,采购并包装答谢礼,点菜,预定蛋糕,确定工作人员和司仪。每天花在这些上面的精神实在有限,我的消瘦还是主要归功于纠结细致的日本同事。
婚礼前的七天,我们的司仪大人突然的掉了链子。
J是个很可爱的台湾男生,保养完美,能歌善舞,年龄不详,时尚界达人,曾任著名化妆品牌的行政总监。问题是,完美如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要主持一场不完美的婚礼。
Con call数次。
他很坚持,一定要你父亲挽着你入场。你们一定要有表演项目,三场以上仪式。一定要父母讲话答谢。一定要放婚礼进行曲……
可是。
我只想和双子牵着手进门。尽管在公司里经常需要口若悬河说服别人,在公众面前讲话我们两个人都会紧张。婚礼的音乐是探花同学一首一首帮我挑过的……婚礼进行曲,还不如杀了我吧。
可是。我本来还打算自己要表演节目……舞台实在是太粗糙,J同学悲壮的罢演了。
在最后关头,小E同学突然的跳将出来。这位前美国某华语节目主持人,向我们出示了曾经主持几十场婚礼的credential,自荐来帮忙。这个人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比我还喜欢用四个字四个字的成语,最大的好处在于不执着,丰俭由我们。大喜过望之下,我就心怀鬼胎的安排闺蜜Winky姐和他搭档,希望能借此创造出什么佳缘来。
婚礼前的周五晚上,我们迎接了从台湾飞来的Best Man Tom同学和香港抵达的姐妹团。大家在Vue Bar举杯换盏,窗外是浦东浦西的璀璨霓虹与蜿蜒辗转于两岸的江水。这个拖延好久的项目终于要go live了,仅此一念都让人心情大好。
三、
结束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听得某位不知姓名的来宾在离席时叹道,这真是一场非主流婚礼。
非主流。也许吧。
大清早花店的小姚大约是第一次看见新娘自己穿着T恤短裤来取宾客花束,张大了眼睛。而彼时新郎在洗车。真是天生一对。
没有迎宾。在门外摆开了酒阵,由Justin小朋友充当waiter,serve红酒和蛋糕。有很多手持酒杯,醉眼迷朦的照片为证。没有喜糖,每人一个颇为沉重、全手工包装的五颜缤纷的六寸水晶相框,里面镶嵌着探花设计的有我们名字的图案。若是放在些民风豪爽的地方,抡起来可以当砖头拍人。
走进大厅时播放着一首鲜有人知的日文歌。Justin和Welson两位硕大的帅哥花童,几乎用扔的姿态向我们洒下白色玫瑰花瓣。
我们在中式餐厅里行美国婚礼的惯例,请bestman和maid of honor致辞。结果就遇到了长气的Tom同学,用闷死人的英文整整讲了快二十分钟,回忆他和双子在大学里的醉酒故事,直讲到小E冲上去夺了他的讲稿把他推下去。没有什么唯美仪式。倒是Winky姐按照香港规矩指挥全场来宾玩了两场小游戏,结果我被卡在了现场,视野所到之处只看见亲朋们的笑脸,就是认不出变了装后的双子。
最非主流的地方也许是全由好友充当的工作人员团体。
General Management 诺诺与多多同学,小E和Winky姐是Emcee, Violet姐掌管签名和分派答谢礼,Welson同学负责座次统筹,DJ探花兄直接坐在了唱机旁边,Justin小朋友和Tom是行李员和waiter。还有三架大炮组成的专业摄影师团队……不靠谱的菲少爷驾了奔驰,整整将我们父母晚送到近一个小时。
退职司仪后的J也现身了,作为资深时尚人士,他赞扬了我的礼服,对造型作了指导,并许诺改日还我们一次歌舞秀。
关系越亲密忙的越不可开交,所谓交友不慎,就是如此。
婚宴结束送尽宾客后我们坐在好朋友的席间大吃大嚼,并喝光了全场留下的所有的NAPA 红酒。
所有的婚宴相同的是,那真是漫长、忙碌而饥饿的一天啊。
最后喝醉的两人由多多驾车送回家。
行过灯火缭乱的渡江隧道,再经过金碧辉映的静安寺,穿过不怎么黑的夜,我觉得那就是我想要的简单与幸福。PS: 部分非主流婚礼音乐曲目
- 菅原纱由理 – Eternal Love
- ひだまりの詩(ホリー・ヴァージョン)
- 德永英明-Can we celebrate
- JUJU with JAY'ED - 明日がくるなら
- Reira - Endless Story
- アンナケイ- Tsuki
- M-flo – True Love
- さくら ~あなたに出会えてよかった~
- Pussycat Dolls - Sway
- Lauryn Hill –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 Utaka Hikalu – Fly me to the Moon
- Gabriela Anders – Fire of Love
- Kahimi Karie – Dis-moi quelque chose avant de dormer
- Leigh Nash – Along the wall
- That’s so Raven – You Gotta be
- 菅原纱由理 – Eternal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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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the Moon and Back
日期:2010-01-26 | 分类: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一、
短短三分钟。九块钱。
漫不经心的签好自己的名字。他在左。我在右。字迹依旧龙飞凤舞,像随手用信用卡买了本书。
对着灯光把单薄的纸页翻过来翻过去,没找到fancy的激光仿伪标记。
像往常一样晃晃荡荡牵手走在上海熙攘的人潮里。商量着要不要去吃个越南米粉。
那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翘班的日子。
冬日暖阳,明晃晃的照在心上。
在过去十年里。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个日子。
很欣慰。在现实中它流过的安静而平淡。让假想的欢乐与泪水、震动与颤抖,都统统变成泡沫。
二、
我从这里消失,没有提笔写下半个字的这一年。是他给我的,人生中最值得记忆的时间。
安静而微醺的愉悦。原来幸福越大,能够用来记述它的文字,就越少。To the moon and back。十年前最喜欢的Band的成名曲。用它来为这个blog命名。
少小离家的那一刻,因完全不懂得这喜怒无常的世界,因而to the moon and back,注定颠沛流离。
很多事情如今已然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喝过很多很多酒,加过很多很多的班,写过很多很多随笔,对着日落流过无数次的眼泪。
过去十年的种种迹遇,是随风尽散的砂粒。曾经出现了又消失了的人,变得面目模糊,仿佛不相干的传奇。
眼神里有猛虎飘渺的痕迹的女人,方能无尽温柔。
我最大的幸运。
是在遇见他的时候。已然被磨砺的坚强与勇敢。已然明白爱与珍惜的意义。
某日她问我什么是爱。
我完全的理解她。自己的记忆中。爱曾经有种血腥味。它伴着剧痛一起,叫人不明所已,难舍难弃。就像昆汀的暴力美学电影。
然而。十年后,辗转半个地球后。我终于明白,爱不是最汹涌的浪,最烈的那支酒。
而是温暖的黑暗中他握着你的手入眠,你不觉得心跳难耐,却呼吸均匀,由衷安心,沉沉睡去。
三、
Somewhere in a private place
She packs her bags for outer space
and now she's waiting for
the right kind of pilot to come。
On January 22nd, 2010, My pilot finally flew me back from the moon。特此纪念。并铭谢一路上陪我旅行的亲爱姐妹们。
我向来不同意,婚姻是所谓的happy ending.
但我确信,它会是个Happy beginnin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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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下地狱,眼睛上天堂。灵魂回故乡。"


注一:白马雪山猎猎飘扬的风马旗
这次的旅程的目的地,进入太浅,却感触太深。在滇藏线上颠簸的一天,我即兴采访双子同学。“你为什么想要来Tibet?而且还来第二次?”
双子同学一丝不苟的陈述了理由ABC,结论是,“在众多旅游胜地里,它最与众不同。”
这座平均海拔4260米的雪域高原,自古被认为是世界的中心,地球的第三极。地理位置扼要而敏感,资源矿藏珍罕而丰富,不由得备受觐觑。
遗世的风光、奇诡的绝境和神秘的宗教虔诚,让踏上这块土地的游客数量以每年超过200%的速度在增加。
摄影发烧友。徒步冒险者。气质浪漫的小资们。封缄了晦涩故事的神秘流浪客。每个异乡人的西藏之行,果之后必有因。
但也有人消极的说。种种原因,也无非是得不到,已失去。失败、失意、失业、失恋、最终失去了自我……如此而已。
旅行之前。关于这个目的地,我念了古今中外N本书,看了BBC发行的50年前的某些纪录影像。
旅行之中。认识了藏族导游索南和他的一干兄弟们。
所有种种,以致于当别人为高原反应辗转反侧时,我却因为要压抑满腹感触而纠缠不安。
太多见闻。某些心念与认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即使在这里。我还是做个哑巴。
请原谅我。只好看图说话。风花雪月。
末世朝圣
滇藏线。全长1930公里。在芒康与川藏线交汇。茶马古道。朝圣之路。最高处5000多米。
都吉的三菱SUV直载了我们7天。而我们按下快门的时间,累积到记忆卡上,共有16G之多。
总体来说。照片所记录下的美。与身如画境中的美。还是无可比似。
滇藏线内的风景。第一次走这一线的人都惊讶,这里竟有如此之多的水气,可以涸郁浩渺的山林。
秋日奶油般流淌的阳光。层林尽染。这就是神所设计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春秋。
它们自己的时空,渺小但庄重。



芒康一带近似瑞士农庄的风景。让人忘记雪域的艰苦,盟生归隐之念。连空气都逍遥。
可是都吉摇摇头说。这里的人不善,喜生事端。他自己是典型的康区汉子。


经过红拉雪山顶时遇见一个骑行至此的男生。连四驱都怯场的险路,空无人迹的高原,稀薄寡淡的空气。他就一人一骑这么上来了,轻松的像金庸男主角。
问他为什么走这一程。他淡淡的答,失恋了,忘记之后,方能重生。
挥手道别。前方就是很著名的发卡弯路段,九拐十八弯。



To be Continued... -
The Moments
日期:2009-10-14 | 分类: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
一
普普通通的周四傍晚。盛夏时分。午后一场暴雨,愤怒滂沱,适可而止后天空排列着石青色的云阵。
天地之间流转着奇异的光线,明灭变幻,不可方物。
金色的余滟透过云阵的缝隙与边缘投射下来。自31楼的落地窗望出去,那光线穿过林栉次比的千楼万厦,漂浮在云底。
云层与城市之中被光线填满的广袤空间。第一次穿过透明空气所到达的陌生视野。天边甚至隐约挂出一道彩虹。
就像是天国的光芒,无意之中,倾倒至人间。
Such a stunning moment. Though it is only a common day in life.
实在后悔那一刻相机却不在手边。
二、
周一晚被借去深圳友情赞助一个中国房地产大户的疑难解答会。
基本上我已经不再适合business travel。坐在昏暗的机舱里吃力的回溯,隐约记起上一次领登机牌还是去年国庆去Nepal徒步。夏季的国内航班几乎没有准点过,东航的飞机餐不负所望的羞辱人的味觉。等我Check in了Holiday Inn,觉得绵软洁白的被子上散发着郁闷的霉味,而到了午夜十二点,房间里明晃晃的镜子让人怀疑会闹鬼。
上海湿热,深圳炙闷,全球变暖后哪里都没有好天气。
较几年之前,深圳变得越来越像一水之隔的香港。越来越多的繁体字招牌,窄小并蜿蜒的街,和随便停在路左侧的红色Taxi。OL的装扮也走港女路线。我不喜欢深圳由来以久,且归咎于家族恩怨。但不知是哪一点竟然取悦到我,第一次我站在立满芭蕉树的街头,觉得这个城市也没那么讨厌。
更有好多南中国的友人跳上MSN跟我哈啦。还有人夸张的表示,愿意从香港遥遥渡水与我晚饭。我隐居太久,一下被这么多人问候,觉得受宠若惊。
他很认真的纠正我。深圳与香港。是两水之隔。深圳河与维多利亚湾。
房地产大户的会议则非常辛苦。
我所服务的公司曾经十分贵族气的拒绝与该大户有商业往来,因认定房地产是高风险不稳定行业。如今经济危机下房价是唯一倔强上扬的指数,而我们也不得已纾尊降贵,开始奉承这些唯一唯二付得出大笔闲钱的公司。
大户高管们的问题都很匪夷所思,但态度倨傲,让人觉得其实并没有真实的合作意愿。我们待售的是知识,而对方根本缺乏对知识产权最基本的尊重。而我们并不能因此而指摘他们,因为当下所服务的多数中国本土客户,并不比这一家高明多少。
气质不合的两方整整互相拷问四个小时。同一件事情同一个名词,他们听不懂我说的transition,我也不明白他们讲的所谓“移管”。离开时我很想反问他们一个问题,贵司在上海所开发的所谓普通住宅,究竟什么人是目标客户?
虹桥机场外等锦江小巴的地方还在。
包裹在霓虹与路灯交错的光影里,突然一下完全的放空。那曾经的无数个旅途当中放空的时刻,全回光返照过来……飞机起降、陌生城市的高速路、穿梭过上海的上空。在那些极度忙碌的日子里,却有那些时刻,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都不想做,于是有狂想的奢侈。
我隐约记起。我曾经有一段发出低回的酒精芬芳的浪子岁月,和一颗在无尽暗夜里飞翔的浪子心。
浪子最终都是要回家的。而现在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明媚的白昼。
下车的时候,司机忍不住对我说。你是我见过的,发呆发的最认真的一个人。
三、
仿佛忘记了说。我终于换到想要的快要疯了的工作。
2008年的岁末,全球一片愁云惨雾。而新老板勇猛的从global lead手里抢下来一个quota。我刚签完合同,整个Consulting 世界就把持不住大裁员。没有被裁的,也统统被扔到穷乡僻壤做项目去。所幸关键时刻向来运道不坏。
惊魂未定后都忘记弄个金盆洗手的仪式,大约是等待了太久,连期望的情绪都变了质。
从张扬的consulting变身为低调的SA。不再有packing和Itinerary,不再二十四小时随伺客户,不用在机舱里睡觉、高速上con call。
就像是搬了家,与过去的我做了邻居。当中的墙虽然很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朋友们的酒后余兴节目是,来说说看,2008年你究竟做过几份工?
我则在申请美国签证的表格上大颜不惭的写,离开前任雇主的时间,是2004年。
我所擅长的选择性遗忘。
忘记过去一年内辗转过四间office,入职体检做了三回,自述简历背景熟练的好似背书。执着的仿佛发了狂。
然而却没有忘记。那个痛苦而罗索的过程里,多位贵人的鼎力相助和摇中乐透的运气。成功的实属侥幸。却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就像全球变暖、经济危机。
想要向千里之外的HK Boss道谢。他做出一脸无辜表情。我只好说。谢谢老大指点我买ETF。
四、
新加坡Boss SC是当年TAC项目上的直属上级。女性。未婚。冰雪聪明。当年我离开公司的时候,她就精准的说,你一定会再回来的。
04年之前我在女Boss面前一向人缘不佳。也许是随着年纪增长皱纹增多,渐渐的我们对彼此都宽容起来。
听说我要在九月去新加坡两周,SC表示非常期待,许诺我Lexus接送和胡椒蟹。她最初喜爱我是因为我替她烫平TAC,而如今喜爱我多半是因为我的源源不断的八卦能量。
我一定是变得日益婆妈了。一周里我和SC共进了四次晚餐,她最后执意要送我到机场。我们还是没能把所有该八卦的事情轮数一遍。
不过最惊人的八卦是她告诉我的。胡椒蟹奋战到一半。她拿出手机读了则短信,睁大眼睛告诉我K要结婚了。
在04年短暂的与K共事过半个月。她是十足的铁女人类型,马来西亚华裔,永远的衬衫西裤,身形健硕,皮肤黧黑,表情冷淡。对于professionalism,严格的近乎苛刻。但在最最想不到的时候,她会突然讲两句新西兰黄色笑话,让人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答。
她仿佛是巨人安泰,有源源不断的斗志与精力。Office里永远听得到她与客户论证,与同事分辩,并顺带教育几个过路的倒霉小朋友。这么有个性的人。我其实很喜欢她。但同时也觉得她嫁人的机率不大。
三年前她做了一件更有个性的事情。突然宣布离开公司,云游世界各地。我们隐隐约约的听到她只身到了喜马拉雅,百慕大,即而南极。
三年后她依然没有回来工作。却即将与一名马来西亚籍男子与十一月完婚。从相识到注册,短短两个月时间,付了双倍价钱加急做婚纱。她四十五岁,他五十二岁。我们不厚道的说。往往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凡事皆有可能。
很难想像的是。朋友们说。自辞工后她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功的减了重,取掉了眼镜,开始戴繁花缭绕的耳环,每每与朋友聚会,必穿妩媚的裙装。虽很难说漂亮,但整个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宛若新生。
我心满意足的带着螃蟹和八卦的香气回酒店去。打开衣橱的瞬间,娇气的丝缎毛麻扑面而来,各式各样的裙装和五颜六色的鞋子。眼前的一条,裙裾上还有怒放花朵的痕迹。以前的衬衫西裤不见踪影,集体失宠。
不禁莞尔。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风沙过去后,某段时光,某些人,所教会你的天真心境,温柔眼神。
女人。就是这么神奇。不管在什么年纪,都可以化蛹成蝶。
<人间四月天>
<上海的樱花>
<天家。TO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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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pal Diary 最终话 旅行的意义
日期:2008-11-14 | 分类:出埃及记 |
整理这些照片,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上海近一个月。
在这之间很多朋友问,Nepal美不美好不好,值不值得去。我几欲作答,但又闭上嘴。
其实很为难。
稍微倒带一下。相机里还有自己在Kathmandu机场举着回国登机牌的照片。终于要回归现代文明社会了,我笑的没心没肺,心花怒放。
徒步一天暴走十小时的辛苦。没有干净床铺、被各方昆虫盯咬的尴尬。挥之不去的难闻气味与烟尘。这些都会很轻易的让踏上这条旅程的人,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但后来我们慢慢的记起了其他的事。而那些。仿佛更有趣一些。
在上海时我们基本上只喝各种时鲜饮料,连农夫山泉都很少买。但徒步时差不多每天要消耗三四升的凉白开。有天在走完几百级台阶在山顶小歇时,我很感慨的说,水真是好喝。
对办公族来讲,吃什么永远都是个难题。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出门前都要查几轮大众点评。徒步之后,我第一次发现在上海菜系的丰富多彩。有人同我吃饭时说,看你胃口好,自己也会变得开心。
徒步的时候完全没有手机信号。一连七天与外界失去联系。当终于回到Pokhara打开电视机,发现Leeman Brothers破产了牛奶不再能喝了金融危机就要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回去的那个世界天翻地覆。正萌生不想回去的念头,叮叮咚咚的短信音提醒你,那个世界里还有多少人在牵挂你。
到达ABC的那个下午。当终于终于走完最后一段山阶时,很没出息的掉了眼泪。从上海出发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这种玩儿票的走得到四千米。我坐在雪山脚下,用缺氧的脑袋很傻冒的想,那么那些长久以来想要实现的愿望,都不会再是问题。
想要看到稀世美景,往往也需付出常人不能承受的辛苦。而这趟旅程最为珍贵的部分是,当看到天地在眼前纵横捭阖,惊叹到不能呼吸的时候,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默不作声的陪伴。
也许这才是旅行的意义。并非单纯娱乐,也非愤怒逃离。
在我们原本匆忙的人生旅行中,稍事休息,方能更加珍惜自己眼前所有的一切。
让我感谢国家地理频道、感谢BBC、感谢Nepal旅游局。
特别要感谢这场影像秀的幕后工作者和特约嘉宾。最美丽的照片均出自他之手。他技术比我好,手持比我稳,关键是拍摄态度很严谨。在徒步的七天里,我的Canon 17-55 2.8 IS大多数时间是躺在他的背包里。
Last, let me thank you, for taking the journey with us… Just enjoy.
附赠彩页:自Nepal回中国,飞越Himalaya和青藏高原时的空中景观。











